子牛避兄

?郭耀 ?郭云鵬 ?彭慶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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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皆有兄弟，我獨亡。”此語乃司馬耕感嘆自身有一位不善的哥哥而日益憂懼所發(fā)。司馬耕，字子牛，春秋時期宋國人，孔門七十二賢之一。他善于言談，性子急躁，拜孔子為師后，堅信儒家學(xué)說，尤其反對犯上作亂的行為，也因此受到后世的祭祀加封。

司馬耕兄弟五人，本是名門望族，他為何發(fā)此慨嘆？這就與最讓司馬耕心煩的桓魋有關(guān)。春秋時期，桓魋深受宋景公的寵愛，而桓魋則借勢發(fā)展自己，擴充部隊，很快勢力已經(jīng)發(fā)展到足以威脅到宋景公地位的地步。即便如此，桓魋仍不滿足，他認為自己的封地鞌?shù)夭蝗绫〉兀谑蔷驼埱笥渺數(shù)負Q取薄地。但宋景公說：“這萬萬不可，薄地是宋國殷商祖廟的所在地，給你豈不是壞了規(guī)矩。”宋景公雖借此拒絕了桓魋的要求，但怕桓魋不開心，便把七個城邑并入了鞌?shù)亍Ｖ豢上В隔s對此耿耿于懷，便以答謝景公的名義請宋景公赴宴，準備在宴會上動手。

景公知道了他的陰謀，告訴司馬皇野說：“是我助長了桓魋的勢力，今天桓魋將要加害我，請你立即救援。”皇野說：“作為臣下，卻不順從，這是神明所厭惡的，何況人呢？哪里敢不奉命！得不到左師向巢，這事辦不成，請用國君的命令召他前來。”左師向巢每次吃飯一定撞鐘奏樂，聽到鐘聲，景公說：“向大人要用餐了。”向巢已吃過飯，又奏樂。景公說：“可以去了！”

皇野乘著兵車去見向巢，說：“負責(zé)尋找野獸足跡的官吏前來報告說：‘逢澤有單個的麋鹿。’國君說：‘雖然桓魋沒有來，左師能來，我跟他一起打獵，怎么樣？’國君不好意思煩勞你，我說：‘讓我試著說一下吧。’國君想要快些，所以用兵車迎接你。”

向巢跟他一起上了車，到了景公那里，景公告訴了召他救援的事，向巢跪下叩拜，嚇得站不起來。左師心想，我與桓魋乃親兄弟，弟弟謀反，哥哥怕是要被連累，討伐了桓魋下一個怕是到了我。

皇野看透了向巢的心思，對宋景公說：“君王需和左師盟誓，桓魋之事不可株連。”宋景公了然于心，知曉向巢所擔(dān)憂的，便對向巢許諾道：“如果要使您遭到禍難，上有天，下有先君。”左師回答說：“桓魋，這是大膽忤逆君主，是宋國的禍患，即使是臣的弟弟也不敢姑息養(yǎng)奸，豈敢不唯命是聽？”

皇野讓向巢交出調(diào)兵的玉制符節(jié)，用符節(jié)召集他的部下進攻桓氏家族。向巢的父老兄弟老部下們說：“不可以。”他的新部下們說：“服從國君的命令。”于是前去進攻桓魋。桓魋的弟弟子頎騎馬疾馳，前去報告桓魋。桓魋想進去攻打?qū)m廷，他的另一弟弟子車阻止他，說：“不能侍奉國君，卻又進攻國都，民眾不會跟隨你的，只是白送性命罷了。”桓魋便進入曹邑發(fā)動叛亂。

魯哀公十四年六月，景公派左師向巢率軍討伐他，向巢不愿攻擊桓魋，想用桓魋的大夫做人質(zhì)回都城去。沒有抓到大夫，便也進入曹邑，想抓一些百姓做人質(zhì)。桓魋說：“不能這樣。既不能侍奉國君，又得罪了百姓，將有什么結(jié)果？”便把百姓放走了。當?shù)匕傩沼谑嵌寂央x了他。

桓魋逃奔到了衛(wèi)國，向巢逃往魯國來，景公派人阻止他，說：“我跟您有盟誓了，不會斷絕向氏的血脈。”向巢拒絕了，說：“臣的罪過已知曉，臣尚有自知之明，君王把桓氏全部滅亡也是符合規(guī)矩的。如果由于先臣的緣故，而讓桓氏能夠免除滅門的死罪，這是君王的恩惠。但是像我這樣與主犯如此親近的關(guān)系，那就不能再回來了。”

司馬牛把他的封邑和玉圭也交還給宋景公，跑到了齊國。桓魋逃亡到衛(wèi)國，公文氏攻打他，向他索取夏后氏的玉璜。桓魋把其他的玉給了公文氏，就逃亡到齊國，陳成子讓桓魋做次卿，司馬牛見此又把封邑交還齊國而去到吳國，吳國人討厭他，他就回到宋國。晉國的趙簡子召喚他去，齊國的陳成子也召喚他去，子牛在途中死在魯國國都的外城門外，阬氏把他葬在丘輿。子牛本是兄弟多人，卻因為兄長的叛亂而不斷出離，最終落得孤家寡人的下場，這也就引起了文章開篇的慨嘆。

子牛對于反叛的行為向來是嗤之以鼻的，對于兄長的做法更是不敢茍同的。兩者間的子牛在猶豫，親情與道義之間的取舍使子牛的心宛如刀割。一邊是自己的君主，一邊是自己的親兄弟，背叛君主依附桓魋是為不忠，背叛桓魋擁護君主是為不悌。在兄長發(fā)動叛亂之后，司馬耕從迷惘逐漸變得恐懼，他覺得自己失去了君子的本質(zhì)。一日，司馬牛問孔子，怎樣才能成為君子。子曰：“君子不憂不懼。”子牛曰：“不憂不懼，司謂之君子矣乎？”子曰：“內(nèi)省不疚，夫何憂何懼？”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大道的路途是漫長而又充滿疑惑的，子牛經(jīng)過激烈的思想斗爭，最終選擇了遠離這是非。司馬耕的做法既沒有違反忠義也沒有違背孝悌，司馬耕在家國之間的矛盾中選擇了讓步，這并非是消極避世，而是跳脫其中，不受身外事的困擾撥眼前迷霧，尋覓到得道真途。

社會的發(fā)展過程中，或多或少的存在著某些弊端，不同歷史階段的矛盾也是存在著共性和個性，道德倫理與親情的矛盾貫穿著歷史脈絡(luò)。儒家講求以義為重，道德倫理凌駕于親情之上，司馬耕遵從了儒家的倫理道德觀，但又害怕違背孝悌之道，所以選擇了躲避。

由此可見，倫理與親情矛盾并不是處于你死我活的狀態(tài)，靈活的處置，兩者皆可合理的安放。倫理道德與親情均是社會的重要部分，二者相輔相成，合理的處理兩者的關(guān)系，法治社會也會在冷冰冰的條條框框中多上幾絲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