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商問詩

馮文浩 ?郭云鵬 ?彭慶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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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孔子以來，儒家學(xué)派綿延數(shù)千載，儒家經(jīng)典也是浩如煙海，其中最為人所熟知的便是“四書五經(jīng)”，《詩經(jīng)》便是其中之一。孔子曾多次提及《詩經(jīng)》以表現(xiàn)自己的贊美和重視，如：“《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誦《詩》三百，授之以政，不達；使于四方，不能專對。雖多，亦奚以為？”但是《詩經(jīng)》內(nèi)容有時也會顯得晦澀難懂，這時孔子的弟子便會去請教孔子，孔子也會分享自己的心得。“孔門十哲”之一的卜商就曾向孔子請教過《詩經(jīng)》的相關(guān)問題。

卜商，字子夏，晉國人，比孔子小四十四歲。卜商博學(xué)著稱，他長于《詩》，深于《書》，明于《易》，著于《禮》。相傳《詩經(jīng)》、《春秋》等儒家經(jīng)典是由他傳授下來的。《史記》中有關(guān)卜商的一個小記載曾提到子夏提問關(guān)于《詩經(jīng)》中的一個句子，孔子回答說繪畫的要旨在于一個“素”字，子夏立刻深刻認識到做人也應(yīng)當(dāng)以禮為先。從中可見子夏和老師之間親切的互動交流。除此之外，卜商和老師孔子還討論過更加深入的問題。

首先卜商向孔子問道：“請問《詩》上所說的‘平易近人的君王，就好比百姓的父母親’，怎樣做才可以被稱為‘百姓的父母’呢？”孔子回答說：“說到‘百姓的父母’，他必須通曉禮樂的本源，達到‘五至’，做到‘三無’，并把這些普及于天下；不管任何地方出現(xiàn)了災(zāi)禍，他一定能夠最早知道。做到了這些，才算是百姓的父母啊！”

到這兒并沒有結(jié)束，子夏依舊孜孜不倦的汲取知識，于是他繼續(xù)詢問什么是“五至”。孔子回答說：“既有愛民之心至于百姓，就會有愛民的詩歌至于百姓；既有愛民的詩歌至于百姓，就會有愛民的禮至于百姓；既有愛民的禮至于百姓，就會有愛民的樂至于百姓；既有愛民的樂至于百姓，就會有哀民不幸之心至于百姓。哀與樂是相生相成。這種道理，瞪大眼睛來看，你無法看得到；支楞起耳朵來聽，你無法聽得到；但君王的這種思想?yún)s充塞于天地之間。這就叫做‘五至’。”

卜商說：“什么是‘五至’，學(xué)生已經(jīng)明白了。再請問什么叫做‘三無’？《詩經(jīng)》里面有什么詩最近乎‘三無’的含義呢？”孔子回答說：“沒有聲音的音樂，沒有形體的禮儀，沒有喪服的喪葬。這就叫做‘三無’。如果拿《詩經(jīng)》中的詩句來舉例子的話“夙夜謀政，志在安邦’，這句詩最近乎沒有聲音的音樂；‘儀態(tài)安詳，無可挑剔’，這句詩最近乎沒有形式的禮儀；‘看到他人有災(zāi)難，千方百計去支援’，這句詩最近乎沒有喪服的服喪。”卜商聽完之后恍然大悟。

卜商說：“您這番話太偉大了，太美妙了，太有哲理了！是不是話說到這里就算到頭了呢？”孔子說：“怎么會呢？君子在實行‘三無’的時候，還有‘五起’呢。”卜商說：”‘五起’又怎么講？”孔子說：“第一，沒有聲音的音樂，百姓不違背國君的心愿；沒有形式的禮儀，國君的態(tài)度從容不迫；沒有喪服的服喪，設(shè)身處地地同樣非常悲傷。第二，沒有聲音的音樂，心愿已經(jīng)滿足；沒有形式的禮儀，態(tài)度恭恭敬敬；沒有喪服的服喪，愛心延及四方各國。第三，沒有聲音的音樂，上下心愿交融；沒有形式的禮儀，上下和睦齊同；沒有喪服的服喪，使萬國之民競相孝養(yǎng)。第四，沒有聲音的音樂，四方聞?wù)咴灰嬖龆啵粵]有形式的禮儀，一天勝似一天，一月強過一月；沒有喪服的服喪，使純粹的道德曰益光明。第五，沒有聲音的音樂，使響應(yīng)之心紛紛而起；沒有形式的禮儀，普及四海；沒有喪服的服喪，傳及后世子孫。”

于是卜商又問道：“夏禹、商湯、文王的德行，與天地并列而為三。請問怎樣才可以稱作是與天地并列而為三呢？”孔子答道：“要遵奉‘三無私’的精神，以恩德招攬?zhí)煜掳傩铡！弊酉慕又鴨柕溃骸笆裁唇凶觥裏o私’呢？”孔子答道：“就是像天那樣無私地覆蓋萬物，像地那樣無私地承載萬物，像曰月那樣無私地照耀萬物。按照這三條來招攬?zhí)煜掳傩眨徒凶觥裏o私’。天有四季，春生夏長，秋收冬藏，既有刮風(fēng)下雨，也有下露降霜。這些都是天所顯示的教化，人君應(yīng)當(dāng)奉行以為政教。大地承載著神妙之氣，風(fēng)雷鼓蕩，萬物萌芽生長。這些都是地所顯示的教化，人君應(yīng)當(dāng)奉行以為政教。圣人自身的德行極其清明，他的氣志微妙如神。在他行將稱王天下的時候，神靈有所預(yù)知，一定要為他生下賢能的輔佐之臣。就好像天降及時之雨，又好像山川飄出祥云夏、商、周三代稱王，在其稱王之前就已經(jīng)有了美好的名聲。《詩》上說：‘勤勉不倦的天子，美好名聲千古傳。’這就是三代圣王的德行。《詩》上又說：‘太王施其文德，團結(jié)四方各國。’這就是太王的德行。” 卜商聽到這里，一躍而起，倚墻而立，說：“弟子敢不接受老師的這番教誨嗎！”

推斷時間，故事應(yīng)當(dāng)是發(fā)生在孔子晚年，當(dāng)時卜商年齡接近三十歲。卜商在學(xué)問上勤勤懇懇，，孔子教育弟子則充分體現(xiàn)了“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和“學(xué)而不厭、誨人不倦”的教學(xué)態(tài)度。在這個故事里，孔子的治國理政的思想和愿望以及其具體實施辦法也得到了充分的體現(xiàn)。卜商的問題說明他對這些方面足夠關(guān)心，這也正是孔子所擅長并孜孜不倦地追求的，我們可以將之理解為卜商知其“道”而求其“器”。卜商為學(xué)時也并非一味的亦步亦趨，因常有獨到見解而得到孔子的贊許，如其問《詩經(jīng)》中“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為絢兮”一句，孔子答以“繪事后素”，他立即得出“禮后乎”（即禮樂產(chǎn)生在仁義之后）的結(jié)論。孔子贊曰：“起予者，商也！始可以言《詩》已矣。”?